为自己买下墓地的那天,发朋友圈说买了一套房,我妈得知后让我把姐姐的名字加上去,我笑了:好,我把你们全家的都加上去!
为自己买下墓地那天,我发了朋友圈—— 省吃俭用,终于攒下一套房。 我妈知道了,让我把姐姐的名字加上去。 “要不是你姐姐生病,你哪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?你要懂得感恩。” 好,我感恩。 我把你们全家的名字都加上去! 这下满意了吧! ... 从我懂事的那一刻起,便明白别人的生命是由父母所给予,而我的生命却是姐姐的牺牲品。 我姐比我大四岁,在幼儿园体检时被查出患有慢性血液病。 为了她的治疗,妈妈原本并不打算要二胎,却不得不怀上我。 外婆对妈妈说:“二胎也许挺好的,第一,可以帮助弯弯治病,第二,若是个儿子...
为自己买下墓地那天,我发了朋友圈——
省吃俭用,终于攒下一套房。
我妈知道了,让我把姐姐的名字加上去。
“要不是你姐姐生病,你哪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?你要懂得感恩。”
好,我感恩。
我把你们全家的名字都加上去!
这下满意了吧!
...
从我懂事的那一刻起,便明白别人的生命是由父母所给予,而我的生命却是姐姐的牺牲品。
我姐比我大四岁,在幼儿园体检时被查出患有慢性血液病。
为了她的治疗,妈妈原本并不打算要二胎,却不得不怀上我。
外婆对妈妈说:“二胎也许挺好的,第一,可以帮助弯弯治病,第二,若是个儿子,未来还能为你依靠。”
而后,我的降生似乎注定了某种渊源。
然而,命运的安排却让我成了个女孩,骨髓亲缘关系也无法拯救姐姐。
我成为了家中无形的负担。
每当姐姐病发,妈妈总是将责任归咎于我,埋怨道:“黎轻轻,早知道你如此无用,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,反而还要分心照顾你,耽误了对你姐的关爱!”
年幼的我并不理解母亲爱的偏袒,只是在心底责怪自己,为什么和姐姐的血型截然不同。
在这样的愧疚感中,我缓缓长大。
六岁时,我便开始挑起些家务。
父母摆摊时,我便在家给姐姐做饭。
那时的厨房是土灶,我站在凳子上,挥舞着铲子为姐姐烹饪蛋炒饭,屡次差点跌进锅里。
邻居彭奶奶见状,忍不住劝我妈:“轻轻才六岁,真要让她做饭炒菜吗?这太危险了。”
可我妈却冷冷地回应:“你怕她危险,那你去给我们弯弯做饭啊!你心疼轻轻,要不你领回去养着!”
彭奶奶恼怒不已,从此也理都不愿理会我们家事。
当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,父母因姐姐的病需要在城里租下一套六十平方的小房子。
房子里有两个卧室,父母住一个,我姐一个,而我只得在沙发上入睡。
来到城里后,家道愈发艰辛,为了省下电费,妈妈开始让我承担全家人的洗衣活。
我最害怕的,莫过于洗姐姐的牛仔裤和爸妈摆摊用的围裙。
牛仔裤酷似钢铁般坚硬,围裙则油腻得难以忍受,每次都把我的手搓破,指甲也折断。
可妈妈从未心疼过我,只是拎着洗衣粉的袋子,骂我用得太多,枯燥地训斥我:“你又没病,做点活儿难道有什么委屈?
黎轻轻,你要铭记,若不是你姐身体抱恙,你根本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,所以好好照顾你姐。”
因为感恩,我从小到大几乎没吃过一顿饱饭,衣服鞋子也只能穿姐姐穿过的旧款。
因为感恩,我白天上课,晚上却得陪父母在夜市摆摊,挣来的钱全都用来给姐姐买营养品。
可我从不抱怨,我心里始终想着,等我大学毕业,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生活。
但在高考前,我的母亲却强迫我辍学,她说家里需要为姐姐治病,剩下的钱只能用来供姐姐上大学。
那天在小吃摊上,我终于忍无可忍,哭着和妈妈争辩:“妈,我和姐姐才相差四岁,我上大一,她就已经毕业了,等她有了工作,家里收入增加了,难道还怕我那点学费吗?”
我妈瞪大了眼睛,看着我,神色惊诧:“黎轻轻,你在想什么?你姐上大学是为了体验生活,她身体不适,家里再怎么困难,也不能让她去工作!”
那一瞬间,我感受到了命运的无情与不公。
为了能继续上学,我选择了退让,告诉妈妈我不要生活费,我会去打工。
可她仍不同意:“上学的事你就别再提了,我和你爸年纪大了,摆摊也累不动,从今往后你要替我们。”
我不想一辈子待在拥挤的夜市里,做着经营地摊的工作,于是我跪下求她。
人来人往的夜市,妈妈担心我会影响生意,最终总算心软了。
我答应辍学,她则答应我可以去找其他工作。
后来,我在一家装修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,每个月的工资我都按时交上,让妈妈用来给姐姐买药。
但今天开始,我决定放弃挣扎。
因为我刚拿到自己的体检报告,结果是末期肾病,俗称尿毒症。
我没有钱换肾,也没有钱做透析。
所以,我的生命,所剩无几,不超过半年。
我把体检单塞进口袋,径直走向夜市。
远远地,我看见妈妈穿着油腻的围裙忙碌地招呼顾客。
爸爸则在锅旁忙碌,一边炸着臭豆腐,一边询问我妈:“轻轻今天怎么回事?这时候还没来帮忙?”
妈妈一边擦着桌子,一边把凌乱的刘海撇到耳后,没好气地回了句:“谁知道她死哪儿去了,最近越来越懒!她姐三天前换下来的内衣她都没洗!”
说着,她掏出电话想拨打我的号码,但一抬眼就看到了我。
我妈满脸愤怒地把手机放回桌上,“黎轻轻,你在那儿发什么呆,快点过来干活!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!”
我瞥了她一眼,径直往前走。
紧挨着我家的摊位有两个,隔壁是卖热干面的。
那香气萦绕在鼻间,我每次经过都忍不住咽口水,可是从来没有买过。
“黎轻轻!”
我妈的声音打断了我,响亮得几乎要把摊位的顶棚掀掉,“你眼睛瞎了吗?我们家的摊子都找不着了吗?”
我停下脚步,心里有些不满,“我还没吃晚饭,想去吃热干面。”
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愤怒,瞳孔像地震一样放大,抹布猛地甩在桌上,她火速从我爸那里端来一个碗,放在我面前:“真是没治了!家里有饭不吃,偏要花钱吃外面的!
有那闲钱,还不如给你姐多买点蛋白粉!”
我低下头,碗里是半碗方便面汤,碗沿粘着几颗蛋清残渣,里面的面条泡得软趴趴的,连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。
我抓起碗,直接把汤倒进泔水桶:“这又是黎弯弯吃剩下的,对吧?我才不想吃,拿去喂猪吧!”
多少年来,我们家都是这样的情景。
小时候,黎弯弯嚷着要吃泡面,我妈却说不健康,不让她吃,结果她哭闹了半天。
后来,我妈想了个招,每次煮泡面的时候,就偷偷加上鸡蛋、牛肉和青菜。
我眼巴巴地看着,也忍不住对妈说我想尝尝。
她却说:“你姐需要营养,一会儿让她先吃,吃剩的归你。”
那天,煮好的面端给我姐。
她先吃了一口,赞不绝口,然后又喂我妈一口,接着我妈也给她喂了一块牛肉。
这一来二去,我只能在旁边看着,口水直流。
结果,最后只留下了一碗面汤,里面漂着一些蔫巴的青菜。
委屈的我差点哭出来,我妈却说:“黎轻轻,你懂什么?留给你的都是精华!”
我把碗推开,“妈妈,我不想要精华,我只想吃面条和牛肉。”
她愤怒地骂我:“真是不知好歹,想喝汤是吧,那就没得吃了!”
说完,她转身就把面汤倒进了下水道。
可既然都是精华,为什么她不喝呢?何必要倒掉?
我问了她,结果她愣住了。
自那次我拒绝喝面汤之后,我再也没有抗拒过。
每次我都得乖乖把那些汤药喝完,否则就连饭都没得吃。
我妈气冲冲地盯着我,骂道:“黎轻轻,你今天这是抽什么风!”
抽什么风?
那可是死到临头的风。
我没有再理她,径直走向旁边的摊子,忍不住点了一份热干面。
我爽快地扫码付款,就在这时,我妈冲过来想要拦住我。
热干面的老板早看不惯我妈对我的压榨,冷笑一声说:“怎么,轻轻天天帮你干活,吃碗面你不乐意?”
我妈还没开口,我深吸一口气,开口道:“李姨你误会了,我妈可不是舍不得一碗面的钱,她就是一直说你家的面是用胶做的,怕我吃了粘肠子。”
我妈瞬间脸红了,因为她心里其实嫉妒着李姨家生意的火爆,天天在小区里这么说。
泼辣的李姨叉腰,直奔我妈而去:“你放屁!我家面的确是胶做的吗?那你家臭豆腐可真得是大粪水泡的!”
我妈也不甘示弱,硬着头皮还嘴:“你家酸萝卜就用脚丫子踩着腌的!”
李姨把我的热干面重重往桌子上一放,解开围裙朝我妈甩去:“你家的炸鸡排是僵尸肉!而且你家烤冷面里居然还有老鼠屎,你家的臭豆腐泡的绝对是大粪水!”
她的嗓门极高,惹得我妈连连败退。
等她回到自己的摊前,发现许多顾客已经被惊吓地跑掉了。
我坐在一旁,看着妈妈狼狈的样子,猛地夹起一筷子热干面,麻酱的香气顿时在口中绽放。
咬着那脆生生的萝卜,我心里暗想,抽风的感觉真好。
可这种快感并没有持续太久,因为黎弯弯带着她的朋友们过来了。
显然,她们是打算穿过步行街去歌厅,而她今天身上那件雪白的连衣裙,居然花了两千八百多,几乎是我一个月的工资。
而我穿的,正是她三年前淘汰下来的旧T恤和牛仔裤。
那件T恤的领口已经变了形,牛仔裤的裆部几乎磨烂不堪。
在二十二岁的我,竟从未买过一件新衣服,一直都是穿着黎弯弯不要的旧衣物。
就连这些破旧的衣服,我也捡得不太顺利。
每次我妈从她的旧衣服堆里挑出几件要给我,即便她不曾穿过,也会抢回来,直到衣柜再也放不下,才会真正淘汰给我。
初中的时候,有一次她的连衣裙沾了墨水,我妈说洗不干净,让黎弯弯给我穿。
我高兴地试穿,却发现裙摆上已经被剪了两个洞。
我呆呆地盯着那两个破洞,眼泪还没来得及流,黎弯弯已经扑进我妈怀里,声音尖锐地说道:“妈妈,你看轻轻,她居然不愿意穿我的旧衣服,竟然把裙子剪成这样!”
我妈怒火中烧,给了我两巴掌,“黎轻轻!你姐姐这条裙子可是花了两百多,你就这么糟蹋她的东西?”
我急忙解释那不是我做的,结果我妈冷笑着回应,
“那还能是谁?难道你不就是嫉妒你姐吗?她身体不好,活着的每一天都成了奢求,你就不能心软一点吗?”
骂完我,妈妈又去忙她的事。
黎弯弯将那条破裙子扔在我脸上,冷冷地说道:“黎轻轻,你根本就不该出生,凭什么要和我争?你想穿新衣服,是不是?只要有我在,你这辈子都别想。”
几个月后,我大伯家的哥哥要结婚,爸爸妈妈决定带我们回老家参加婚礼。
为了面子好看,我妈翻找着我那一堆旧衣服,决定给我买一件新的羽绒服。
这件事被黎弯弯知道了,她极力劝我妈:“妈妈,我们可以去大商场给轻轻买一件,只要不摘吊牌,吃完饭后再退回去。”
我妈欣喜地抱住姐姐,笑着说:“弯弯,你真聪明!”
于是,那个寒假,在堂哥婚礼上,我妈为了不让我弄脏新衣服,居然让我在院子里只穿毛衣吃席。
小小年纪的我,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“身上冷,心更冷”。
当我回想起往事,放下筷子,喊了声黎弯弯。
她转过头,脸上露出一丝慌乱,强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:“轻轻,你怎么在这儿?”
黎弯弯特别重视面子,她绝对不会告诉别人,她的父母在这个夜市上卖臭豆腐。
真是可笑,她用卖臭豆腐的钱来治病,却对这个营生满不在乎。
身边的朋友好奇问道:“弯弯,这是谁呀?”
我微微一笑,自我介绍道:“我是黎弯弯的亲妹妹,叫黎轻轻。”
那个女孩手里抱着一大束花,兴奋地说:“哦,原来是弯弯的妹妹啊!今天是我的生日,我们要去唱歌,一起去吧?”
我苦涩地摇了摇头,“可是,我一会儿还得去卖臭豆腐。”
黎弯弯顿时吸了一口凉气,向我投来恳求的目光。
她似乎不希望我继续说下去。
原来,她心里也有惧怕,也有向我求助的那一天啊。
我微微一笑,朝我家的摊位指去,对她的朋友们说道:“我爸妈正在那边炸臭豆腐,要不要过去尝尝?”
那个女孩愣住了,歪着头问我姐:“弯弯,你不是说你家是开烧烤店的吗?”
我迅速替我姐回答:“对,我家还烤冷面呢。”
看着我无辜的样子,黎弯弯气得脸上青一阵紫一阵,“黎轻轻,你今天闲得很是吧?”
我没回应,只是伸手不小心摸了摸她的白裙子,顿时在裙子上留下了一个油腻的手印。
她惊呼起来,“黎轻轻,我的裙子!你干什么?快把你的脏手拿开!”
我立刻往后退了两步,战战兢兢地求她原谅。
“姐,对不起啊,我就是觉得你这裙子太好看了,没想到让它脏了,这样是不是比不过雅琪姐了?”
她身边拿花的女孩正是宋雅琪,她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姐,“弯弯,你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我的眼眶瞬间红了,“雅琪姐,我姐说今天是你的生日,她和你都喜欢林景修,必须比你打扮得漂亮。
现在麻烦了,我姐的衣服脏了,她肯定比不过你了……”
黎弯弯的朋友们纷纷起哄,气氛有些热闹。
宋雅琪气得脸色发白,“黎弯弯,你够心机啊!刚才还鼓励我对林景修表白,没想到你私下里在跟我较劲!我一直把你当做最好的闺蜜!”
林景修也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似乎有些若有所思。
我姐满脸窘迫,抓住了宋雅琪的手,“雅琪,我可以解释……”
我立刻上前,紧紧抓住宋雅琪的另一只胳膊。
“雅琪姐,我求求你,妥协一下,把林景修让给我姐吧!我姐得了严重的血液病,可能活不久了,你成全她吧!”
瞬间,周围陷入一片沉寂。
大家面面相觑。
我姐从未向朋友提及病情,她一直在谎称只是有些贫血。
因为她害怕,如果林景修知道她的病,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淘汰。
黎弯弯的眼泪夺眶而出,她咬紧嘴唇,哀怨地看着林景修,“景修,我不是故意隐瞒我的病情,我只是……怕你会不理我……”
这算是她的告白吧。
宋雅琪愤怒地骂了一句:“死绿茶!”
而林景修显得有些懵圈,看得出来对黎弯弯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
良久,他轻柔地握住自己的脖颈,温和地说道:“怎么会呢,黎轻轻?我们可是好朋友,你生病了我又怎么可能不理你呢?”
好朋友?
宋雅琪面露幸灾乐祸的笑容。
然而,黎弯弯听了这话,忍不住哇地哭出声,边抹眼泪边冲了出去。
有人赶紧追去,我乘机把热干面打包,迅速溜回家,准备美美地睡一觉。
半夜时分,我爸妈带着黎弯弯一起回来了。
客厅的灯光一亮,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。
“哗啦”一声,我妈把厨房的垃圾桶扔到了我的身边。
饭菜的残渣洒落在我身上,令我皱起了眉头,酸臭的味道扑鼻而来。
我妈暴怒起来:“黎轻轻,你真是够坏的!你为什么要跟你姐的朋友说那些话!你就是故意让她下不了台,对不对?!”
我起身,将一身的垃圾抖落在沙发上,质问道:“我说错了什么?从小你就告诉我,黎轻轻活不久,要我处处迁就她!今天我让她朋友把男人让给她,其实是在帮她啊!”
“你胡说!”
我姐气得面红耳赤,各种刺耳的言辞脱口而出,“黎轻轻,你真的是故意的,你就是看不得我好,妒忌我!”
我冷冷一笑:“我嫉妒你什么?嫉妒你没我长得漂亮?嫉妒你是个平胸妹?嫉妒你天天病恹恹的?黎弯弯,除了爸妈对你的偏爱比我多,你比我强哪里了?!”
黎弯弯气得几乎要晕倒,我妈赶紧扶住她,我爸一拳重重砸在茶几上,失望地看着我说:“轻轻,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!”
黎弯弯顺着我爸的拳头看去,眼尖地发现我没吃完的热干面。
她尖叫道:“妈,你看看她!多浪费啊,买了面只吃了那么两口!”
我抓起面条直接砸向她,冷冷说道:“我本可以吃完的,但看到你,真是让人胃口全无,怎么还吃得下去!”
黎弯弯如同被杀猪般尖叫,我爸操起扫帚便朝我砸来,“你真反了,敢打你姐!”
打不过我爸,我自然不会继续对抗。
迅速抓起外套,我匆忙逃出了家门。
到了街上,我忍不住打了一辆车,没地方可去,我只好前往工作的装修公司。
没想到那儿竟然还有灯光。
我推门进去,发现老板娘肖姐还在加班。
见到我,她欣喜地招手。
“轻轻,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,御景那个楼盘的样板房设计通过了,你的提成有十二万!想怎么花?如果觉得房子太贵,倒是可以让家里支援一些,付个首付买个房哦!”
我摇了摇头:“房子就算了,肖姐,倒不如帮我找找关系,看看能不能买块性价比高的墓地。”
拿到体检报告时,医生跟我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交流。
他告诉我,得了这病后,饮食必须格外谨慎,最关键的是千万不要劳累。
可是不劳累我就没钱,没钱又怎么治病?我那时心一横,决定放弃治疗。
然而,没想到我竟然意外地获得了一笔财富。
经过一番思考,我对肖姐说,我打算拿出六万块买个墓地,因为我知道,假如我死了,我妈一定会把我的骨灰处理得一干二净。
剩下的六万,我会用光,决不能留下一分钱给他们。
肖姐脸上露出焦急,“黎轻轻,你别开玩笑,真有病的话,就拿这十二万治病,买墓地干嘛?”
“十二万花完了怎么办?我赚钱的速度赶不上花钱的速度,最终也就难逃一死。”
我摩挲着已经变形的T恤说,“肖姐,如果你是真心想让我好,就听我的安排。”
肖姐行动迅速,第二天下午就找了一个卖墓地的朋友帮我联系。
我毫不犹豫地签了字,还顺势发了个朋友圈:“省吃俭用,终于攒下一套房。”
没过多久,我妈就打来电话。
“轻轻,今晚家里不出摊,妈妈请你吃火锅。”
我心里明白她的用意,便答应了。
我提前下班,买了一条漂亮的连衣裙,做了头发和指甲,还买了双凉拖。
悠然地走到火锅店,走近时,听到旁边传来黎轻轻的声音:“我就知道她留了小金库,不然哪儿来的钱买房子?”
我妈好声好气地安慰黎弯弯:“你别急,妈妈一定让轻轻把你的名字加上去!”
这时我爸询问我妈要点什么锅底,妈立即打断他,“问什么废话,弯弯爱吃海鲜,自然是海鲜锅底!”
明明今天她是打电话说请我吃火锅,且她明知我吃海鲜会过敏。
父母早就以为我买了房子,想让我加上我姐的名字,却不让我舒心地吃顿饭。
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,黎弯弯仰头看我,惊愕道:“黎轻轻,你哪儿来的钱!”
我将长发拨到身后,回答:“我自己赚的!”
我妈脸色立刻变得不好,“轻轻,你怎么可以自己攒私房钱呢?我们不是说好了吗,你赚的钱都得拿给你姐治病。”
我冷笑反驳:“你也说是给她治病,那她为什么拿我的钱去买那些衣服、鞋子和包包呢?”
我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绿色连身裤上,“这新买的吧?定价不便宜吧?”
我爸黑着脸插嘴,“轻轻,你姐买衣服是用我们的钱。”
我点头答应,“好的,从今往后,你们的钱用来给她治病,我希望我的钱能用在我自己身上。”
黎弯弯猛地一拍桌子,修长的美甲在玻璃餐桌上发出刺耳的声音,“黎轻轻,难道你买了房子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吗?”
她撅起嘴,朝我妈一瞥,“都是你的错,如果我大学毕业后能早点工作,早就攒钱买房了!”
我妈轻轻拍着黎弯弯的后背,安慰她别跟我计较,转头却语气陡然提高。
“黎轻轻,要不是你姐姐得了病,你根本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!你要懂得感恩,房产证上必须加上你姐的名字!”
我微微一笑,弯弯的表情显得可笑。
“行,加都加上去,把你们全家的人名字都加上。
我这样做,你满意了吗?”
我妈的脸色毫无缓和迹象,“黎轻轻,你这是什么话?”
我喝了口热水,淡淡问,“我想问你,黎弯弯又不是我的亲姐姐,我的房子凭什么要加她的名字?”
我妈脸色一变,“你这是胡说些什么!”
我冷笑,“妈,医生曾说脐带血能治我姐的病,但你始终不愿意要二胎,你心里明白我的脐带血和黎弯弯根本配不上。
她根本不是你和我爸的亲生女儿,这么多年,你不但让我养着她,现在连我买房都要加上她的名字,你们母女俩,真是无耻!”
我妈气得抓起一个茶碗朝我扔来,“黎轻轻,你太无理了!”
茶碗重重砸在我的眉骨上,碎片四散,我的血顺着眉毛淌下。
毫不在意,我随手抓起纸巾擦了擦,问她,“你敢不敢去做亲子鉴定?”
我妈打了个寒颤,眼神带着一丝慌乱瞥向我爸,“老黎,别听轻轻瞎说,她只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。”
我爸沉默不语,只是低头。
我轻笑,“妈,你不用担心我爸的反应,他早就知道真相了。”
其实,黎弯弯不是我亲姐姐这件事,我早在初中时就发现了。
那时上生物课的时候,我懂得了血型是遗传的,于是我明白了,黎弯弯与我爸根本不可能有血缘关系。
这也解释了我和我姐的血型为何匹配不上。
我心中纠结很久,不知是否该告诉我爸这个秘密。
最后,我鼓起勇气将秘密透露出来,是因为过年的时候,我妈喝醉了,随口提起她差点把我送人的事情。
“你三岁的时候,曾有人想买孩子,男孩一万,女孩五千。
当时我们家为了给你姐治病,实在没什么钱,我曾想过给你找个人家,也许那边的生活条件更好,你去了反而能享福呢。
但你当时一口咬了人家,狠狠掰掉了一颗牙,才放开了。”
我妈说这话的时候,我爸在旁边傻笑着,连忙补充道,“家里这么困难,最后还是没把你卖掉,所以你得铭记我们的付出。”
我爸一直害怕我妈,家里所有琐事都是她做主。
那一瞬,我望着爸爸讨好的模样,心中涌起一阵怜悯。
他在养活他人的孩子,苦心孤诣,终于有了自己的亲生女儿,却有差点被抛弃的命运。
第二天,我趁着我妈出门串门的空档,悄悄找到我爸,“爸,我姐并不是你亲生的。”
我爸听后,立刻捂住了我的嘴,厉声说道,“黎轻轻,你在胡说什么!你姐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孩子?”
我拿起生物课本,严肃而认真地给他解释。
但他还没让我讲完,就把书扔了,怒斥道:“你们学校臭不要脸,教些什么胡言乱语?”
我心里一惊,迟疑着问他,“爸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姐不是你的女儿?”
我爸的脸顿时涨得通红,沉默了一会儿,才慢慢说:“这是我们大人的事,你别多管闲事,记住了,这件事决不能告诉你妈,否则我打死你!”
他凶神恶煞地扬起手,吓得我连忙逃开。
从那以后,我开始留意爸爸的动向,发现他不但没有与我妈和黎弯弯保持距离,反而对她们更加关心。
这让我十分困惑,直到参加堂哥的婚礼,我从大人的闲聊中终于得到了真相。
原来我妈年轻时是镇上令人艳羡的小姐,曾在小学代课,和一位城里来的男老师一度暧昧。
不想,那位男老师早已成家,只是随意玩玩,没多久便回了城。
就在他离开后,我妈便与我爸结婚,随后不久便怀上了我姐。
听说,我姐还是个早产儿。
我猜我妈是直到怀孕后,才找上我爸,让他无奈接盘。
毕竟,我爸只是个普通待业青年,根本配不上我妈。
而他也因为心底的自卑,甘愿替别的男人抚养孩子,甚至连最基本的质疑都不敢有。
我突然意识到,父亲之所以不揭穿那层微薄的真相,是因为他深知母亲会因此离他而去。
他从未考虑过,母亲心中真正惦念的,只有与那个男人生下的黎弯弯,大概是因为她至今仍深爱着他。
此时,母亲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。
她已经不再年轻,年复一年的摆摊生活,连带着照顾黎弯弯的病情,令她脸上布满斑点和皱纹,鬓角也生出许多白发。
尽管她对父亲没有感情,却对他即将离开的可能感到无比恐惧。
毕竟,黎弯弯能熬到今天,父亲和我都要负上一半的责任。
黎弯弯显得有些焦急,她推了推母亲,“妈,你说话啊,怎么了?”
这时,父亲走了过来,紧紧握住母亲的手,“别听轻轻胡说,我知道弯弯是我亲生女儿!”
母亲感激地望着父亲,而父亲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,开始向我施加压力。
“轻轻,我们是一家人,你与弯弯是亲姐妹,因此你必须听你妈妈的话,把你姐的名字加到房产证上。”
我并不意外父亲会如此说,因为早在初中与他谈过时,我便察觉到,他和母亲一样,根本不爱我。
眉头的伤口依然在流血,店员急忙拿出碘伏想要替我处理伤口,我摇手示意不必了。
看到父母和黎弯弯相依偎的样子,真是一幅相亲相爱的家庭画面。
我重新抓起纸巾按在伤口上,问道,“爸,你真的想让我加上黎弯弯的名字?”
父亲瞥了我一眼,以家长的威严说,“你还想让我说几遍?”
“好吧!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合同,“既然想加名字,我就给人家打电话。”
拿出电话,黎弯弯急急把合同抢过来瞥了一眼,像是被踩了尾巴般尖叫,“黎轻轻你什么意思!你买墓地干嘛?!”
母亲连忙夺回合同,脸色愈发苍白,愤怒地摔回去,紧紧抱住大女儿。
“黎轻轻,你真狠毒!这是在咒谁呢?”
我摊开双手回应,“本来就是我自己买的,是你们非要把黎弯弯的名字加进去,怨谁?”
黎弯弯在母亲怀中泣不成声,“妈,我害怕,我不想死,快让她滚出去!”
看看她多幸福,竟幸福到抗争病魔多年,仍舍不得离去。
而我得知自己生病后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治疗,甚至提前为自己购置了墓地。
我们同姓黎,从我母亲的身躯里相继而出,然而我们的命运却截然不同。
同样是生病,黎弯弯却可以依靠全家人的心血延续生命,而我只能选择就此结束。
我伸手抓起那份合同,痛苦的感觉不再遮掩,鲜血不断渗出,视野逐渐模糊。
我想起曾经读到的一句话——“爱是长久以来的亏欠,而非眼前的亏本。”
但我的父母始终觉得我这份生命是个过错,从一开始,他们便没有期待过我的到来。
从始至终,他们对我并没有真正的爱。
我转身欲离开时,突然一个身影从远方飞奔而来。
“黎轻轻?你怎么受伤了?”
我抬起头,眼前的男生极其英俊,我有些觉得眼熟。
这时,黎弯弯惊呼出声,“林景修,你怎么在这里?”
林景修向黎弯弯微微点头,“我爸妈让我过来吃饭。”
原来他家就坐在我们旁边就是了。
黎弯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没错,如果林景修他们一家没有聋瞎,刚才我们家的闹剧便会一字不落地被他们全看见、听到。
林景修看了看我的伤口,“你的伤口深,还有异物,得缝针,走,我带你去医院。”
我隐约记起黎弯弯提过林景修是位外科医生。
本不打算跟他走,但一想到黎弯弯对他的痴迷,我干脆假装晕倒。
林景修连忙扶住我,他旁边站起个十三四岁的女孩,朝他喊了声“哥”。
“哥,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!”
林景修点了点头,他们一左一右护着我,黎弯弯大喊道:“黎轻轻,你在装什么!快放开景修哥!”
她拨开我父母,气势汹汹地追了过来,结果一脚踩滑,重重摔倒,手掌被刚才我妈砸碎的茶杯划破。
鲜血顿时狂涌而出,我妈惊叫着扑过去。
黎弯弯的血液病对外伤极为敏感,一点流血都可能引发大问题。
平常里,黎弯弯每次来大姨妈都能惊动整个家,更何况是这次如此严重的受伤。
她还在拼命喊着林景修,“景修,我受伤了!”
林景修侧头瞥了她一眼,他妹妹抓住他的手臂,摇了摇头。
林景修轻叹一声,望着黎弯弯,关切地问:“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?”
我被迅速送往医院。
面对医生的选择,我坚持让他们在普通外科处理,然而林景修却坚持要我去整形科。
“我已经快不行了,还怕脸上留疤?”
我不以为然。
林景修微微皱眉,缓缓说道:“殡仪馆里为什么会有理容师这个职业?谁不想在离开时依然看起来光鲜亮丽?”
我被他的逻辑说服了,心想:“好吧,那就让医生给我打个折吧。”
经过二十二年的节俭,突然花钱让我有些不自在。
“放心,有我在。”
林景修带我到整形科住院部处理伤口。
在他去办手续时,他的妹妹林思意凑过来,满脸兴奋地说:“刚才在火锅店我们都有听到,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哥。
我特意打电话叫他来,想看看你那飞扬跋扈的模样……噢,姐姐,来之前你妈妈可是骂得可难听了。”
她说完,竖起大拇指,满脸崇拜。
“不过,姐姐你真的很帅!”
这时,林景修回来了,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,提醒她说:“人家是女孩子,夸她好看才对。”
准备材料的护士轻声调侃:“林医生,没想到你会夸女孩子漂亮!”
她打量了我几眼,“不过确实很漂亮,只是脸色看上去不太好。”
我坦然说道:“对,我有尿毒症。”
护士一愣,随即恍然大悟:“怪不得……没关系,做了透析皮肤就会白回来……你透析了吗?”
我摇了摇头。
护士抬眼与林景修相视,没再多问,开始在我眉骨上打麻药,迅速而且细致地缝合我的伤口。
完工后,她递给我一管药膏:“记得涂上,保证你不留疤。”
我感激地说了声谢谢,又对林景修道:“谢谢你。”
他摇摇头,淡淡一笑:“我是医生,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职责,不用客气。”
“我不是谢你这个。”
我直视着他,“我是感谢你刚才夸我漂亮。”
一句简单的话,却如流星划过心间,从未有人如此赞美过我。
“可是姐姐,你本身就很美!”
林思意从一旁探头附和。
林景修略作思索,最后说:“可能是你之前从未好好打扮过,因此你的美没能被大家发现。”
“的确从未打扮过自己。
我总是穿着那些洗得变形、破洞的旧衣裳,素面朝天,连防晒霜都从未抹过。
我笑了起来,“你不是在安慰我吧?”
他认真地回答,“当然不是!”
温暖在我心底翻涌,原来被人宠爱,竟是如此美好的感觉。
我加了林景修的微信,把缝针的费用转过去。
告别了他们后,我便无处可去,再次回到了公司。
刚走到公司门口,妈妈打来了电话,催我转钱给她,因为黎弯弯的病情恶化了。
“黎轻轻,你必须出这笔钱,要不是你惹我生气,我也不会砸碎茶杯;要不是你和林景修走得太近,你姐姐也不会因为追你们而滑倒……”
我打断她的话,“要不是你跟别的男人私通,怀了黎弯弯非要生下她,她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血液病!”
我妈愣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怒火,“就算她不是你爸的女儿,她也是我的女儿!同样和你有血缘关系,她也是你的姐姐!”
当她向我伸出手时,哪儿有姐姐的样子?
需要她帮助时,她怎么没展现出一丝当姐姐的态度?
“可是我没有钱,我的钱早已用来买墓地了,知道我为啥买墓地吗?因为我生病了,快死了。
妈,从我能理解人话开始,你就不停告诉我,姐姐可能活不久,你让我照顾她、让着她,最终结果呢?
现在我病了,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了,没想到吧,那个你一直认为健康的女儿,可能会先走。”
我妈到现在还不相信我真的生病了,她觉得我买墓地是为了恶心黎弯弯。
“你活蹦乱跳的,怎么可能会死?”
炎热的夏夜,却让我觉得指尖冰冷。
“我得了尿毒症,是会要命的。
如果你和爸想救我,给我想换肾的钱,或是帮我一起出透析费用,我就可以活下去。”
我妈沉默许久,“你不是可以自己赚钱吗?”
“医生说我这个病不能太累。
我的底薪是两千二,交给你后,剩下的钱都是我加班挣的。
如果我不加班,单靠这两千二过日子是远远不够的,妈,你到底管不管我?”
她沉默更久,“可是我赚的钱得优先给你姐姐。”
所以,姐姐可以不工作,每个月由爸妈供养两万块,我却不行。
哪怕我只需两千块,甚至两百块的支持,都不被允许。
我掩饰着委屈,强颜欢笑。
我妈却不罢休,“轻轻,你为什么不把墓地转让,拿钱来给你姐治病?”
我冷冷一笑,“墓地转让?谁会要,还是转让给黎弯弯算了?”
我妈暴怒不已,“黎轻轻,你居然咒你的姐姐?你这么恶毒,难怪会得病!”
她怒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。
我独自站在公司门口,泪水夺眶而出。
难怪我会生病?
我为什么会得病?
难道不是因为从小就没有人真正照顾过我?
寒冷的冬天只穿薄薄的鞋,手洗全家衣物。
我时常一顿没着落,要不就要吃摊上的臭豆腐和冷面。
无论是上学还是上班,晚上我总要在夜市帮忙奔忙,哪怕重感冒发烧,爸妈也从没有让我休息过一天!
在车流滚滚的背后,我蹲在地上,痛哭失声,想要把这二十二年来所有的委屈都释放出来。
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身影停在我身旁。
我抬起满脸泪水的模样,看到林景修向我伸出手,“可以和我聊聊吗?”
林景修说,他早已认识我。
“我和朋友们常常去夜市,累的时候在那热闹的地方喝一杯,特别放松。”
我们并排坐在公司门廊下,他缓缓道来,
“你家摊子在入口,每次经过都会看到你。
你总是低着头忙碌,几次我去你家吃饭,却从未见你正眼看过我。
那时我就觉得这个姑娘长得挺漂亮,却怎会显得如此沧桑。
我原本不知道你是黎弯弯的妹妹,今天才得知,真让我意外,结果你却告诉我你得病了。
其实尿毒症并不是无药可救的,就算不换肾,定期透析也能活几十年。”
我早就猜到他最后要说的正是这个。
他是一位医生,救死扶伤早已成为他的本能。
我轻摇头,低声说道:“其实,放弃这条路,并不全是因为金钱……我算过了,如果不再让家人依赖我,我完全可以自给自足,继续治疗自己的病。
但我觉得这一切没有意义。
林景修,前几天我见到了你妹妹,那样天真无邪的女孩,想必是被深深爱着长大的。
可惜,我从未享受到那种爱。”
林景修瞥了我一眼,认真地说:“爱的世界不止于家人,如果你愿意,何不和我试着走在一起?从今天开始,体验一下被爱的美好。”
我吸了吸鼻子,有些讽刺地道:“果然,你是在同情我。”
“绝不是同情,我觉得你很迷人,令人心疼,更重要的是……你是那么可爱。”
“可我有病。
若你能接受一个病人,那你不也应该接受黎弯弯吗?”
林景修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。
“我不喜欢她,这跟她生不生病无关。”
“你说这些,是想鼓励我活下去吗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,如果你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,那是最好的;如果你觉得没有意义,那就毫不犹豫地停止治疗,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。”
我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:“好,我会试试。”
内心深处,我并不相信他真的喜欢我。
但有一个人如此努力地想要让我活下去,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。
然而,电话在这时突然响起。
刚接通,黎弯弯的声音便急促传来:“黎轻轻你这个扫把星!为何要让我的病情加重,你得负责……你在干嘛,黎轻轻!”
我看向林景修,轻声对电话那头说道:“我正准备和林景修谈恋爱呢。”
那边静默了三秒,随后爆发出尖锐的叫声。
我立刻挂断电话,将手机关机。
哦,这样的感觉更妙了!
我去找了肖姐,告诉她我决定开始治疗了。
肖姐眼中闪烁着泪光:“这才是我认识的你!你年纪轻轻,怎么可以一直消极下去?对了,还有个好消息,御景的样板房火得一塌糊涂,好几个开发商纷纷要求你来设计,价格实在诱人,我保证你每天只需工作四小时,月入过万绝对没问题!”
“真的吗?”
我激动地拥抱了肖姐,“怎么好像生病后,运气反而变好了。”
肖姐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道:“你这么优秀,理应拥有好运气、好男人和美好的人生,别再哭了。
我这就打电话,把那六万的墓地款要回来。”
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:“墓地转让不好吧,别为难他们了。”
肖姐笑了,“那价格可是亏了,转让肯定没问题。”
我不禁想起那天肖姐的朋友来签合同时的情景。
他将合同递给我,笑着说:“不用忌讳,很多人得了重病,先给自己买个墓地,结果病好了,这就像一种冲喜,你知道吗?”
我毫不犹豫地签下字,把六万块转过去,“那就借你吉言了。”
他收了款,还不忘安慰我:“如果你的病真的好了,我可以帮你把墓地转让,或许你还能赚一笔。”
我想了想,告诉肖姐:“还是先留着吧,透析的话暂时用不到那么多钱。”
转身,我去找林景修为自己安排治疗。
强烈的阳光下,我忽然觉得,生活似乎变得美好了。
我在公司旁租了间小房子。
爸妈的家里,除了满地不堪入目的旧衣物,真的没有我的任何物品,所以我选择不回去搬家。
我开始进行透析治疗,每周三次,平均每次四小时。
每次透析结束后,林景修总会来接我。
他会带我去食堂吃饭,常常对我说:“今天的你更加迷人了。”
我相信他并非出于客套。
自从规律透析后,我的皮肤越来越白嫩,水肿减轻,身体也瘦了不少。
不仅变得美丽,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好了,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、疲惫不堪。
这天,他又夸我,我开玩笑地说:“这么好看,下次能带我出去吃饭,让你长长面子吗?”
他温柔地哄我:“外面的食物不适合肾病患者,如果你真的吃腻了食堂,我可以亲自为你做。”
我只是含笑不语。
这时,视线突然被不远处的黎弯弯吸引。
她坐在轮椅里,身边是我妈妈在推着,我爸爸则在一旁打饭。
如今的她全身苍白憔悴,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,显得无比狼狈。
看到我和林景修,她指挥着妈妈将轮椅推过来。
“黎轻轻,你真是没脸了,难道你找不到男人吗,竟然抢走自己姐姐的心上人!”
我愤怒地把餐巾纸扔到桌上,搂住林景修,“你总算明白了,说他是你心上人而不是男朋友,但可惜,他从未把你放在心上。”
黎弯弯气得浑身发抖,眼中闪烁着怒火。
她看着我一身光鲜的衣裙,再瞧瞧自己身上的病号服,突然请求我妈把她推走。
是啊,和我一比,她确实显得太丑陋了。
我妈赶紧让我爸将我姐推远,黎弯弯指着我的鼻子愤慨道,“黎轻轻,我生你有什么用!只会让你姐姐更烦!”
林景修微微皱眉,把我护在身后,坚定地对我妈说:“阿姨,你说轻轻没用,那要不要我给你算一笔账?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直击心扉。
从我小小年纪以来所做的种种辛劳与委屈,他条理分明地一一陈述。
我听着这些话,眼泪缓缓涌出眼眶。
那些曾经在我抗拒治疗时与他倾诉过的苦楚,没想到他竟然一字不落地记得。
他越说,我妈的脸色越白,最后只能哑口无言,狼狈而逃。
我紧紧抱住林景修,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。
然而,我妈的折磨并未结束。
她拨打了我的电话:“既然你们如此相爱,我就不拦着。
不过,我们家需要二十八万八的彩礼,你得去跟他们家说一下,赶紧落实,我姐急需用钱。”
我冷冷地一笑,“我随时都能和他分手,信不信?”
我挂断电话,顺势把他们统统拉黑。
随着收入的增加,林景修带我见了他的父母,并积极帮助我寻找肾源。
冬天的第一场雪降临时,黎弯弯去世了。
因为我将家人拉黑,我妈找到了装修公司,焦急地对我说:“轻轻,家里实在没钱了,还欠了一堆债。
你和你姐毕竟是一母同胞,你能不能把她的墓地让给她?”
我拿出房产合同,“这块墓地最近市价十万,我给你八折,八万拿走。”
我妈眼中闪过愤怒,白发狂摇,“黎轻轻,你是在跟钱过不去吗?”
我冷静地点头,“是啊,钱很重要不是吗?当年黎弯弯生病时,你让我寒心省钱,是我每一分钱都得攒着去治病,现在换到我了,我重视钱有什么错,妈,我这也是受你影响啊!”
她无奈无计,只能恼怒而去。
她带着黎弯弯的遗体走进火化殿,眼泪止不住地流淌,因为没有属于她的墓地,只好交了租金暂时寄存。
她心中暗想,等自己再去摆摊,一定要为自己最爱的女儿买一块墓地。
可怜的父母整天在外面向人诉苦,抱怨自己厚颜无耻,明明享受着生活却不愿回头帮助他们。
他们甚至以黎弯弯的死为由,指责她生前没有房子,死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这巨大的打击让父母失去了精气神,摆摊时总是一脸愁苦。
再加上她不回去帮忙,摊子早已一片混乱。
后来,父亲在烤冷面时把臭豆腐的酱当成了辣酱,结果被客人当场骂了个狗血淋头,那位客人根本不吃臭豆腐,只能愤怒离去。
从那以后,摊子几乎再无人问津。
租金依旧要交,父母无法支撑下去,只能无奈地关掉了摊子。
此时,他们才终于意识到她的宝贵。
母亲再一次来到公司,坐在她旁边,语气柔和地说:“轻轻,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,你姐姐也走了,别再记恨了。
我们一家三口,何必分开成两个家?回家住吧,妈妈会好好照顾你的。”
她低头绘图,未曾动情地回应:“我要结婚了,以后不需要再租房,我婆婆会照顾我,就不用打扰你和我爸了。”
母亲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,她想要说些什么,然而她冷冷地打断了:“我的婚事我做主,请不要提彩礼。”
母亲忍不住怒火中烧:“怎么能不要彩礼呢?我们养了你二十多年,这彩礼是婆家对娘家的谢礼。”
她冷淡地回视:“您错了,不是您养了我二十多年,而是我这二十年都在为自己而活,不仅养活了自己,还负担了黎弯弯。”
忙碌于工作,她让肖姐帮忙招待客人,尽量不去想这些事情。
又过了半年,她迎来了自己的婚礼。
新婚不久,她收到了换肾的好消息。
手术进展顺利,没有仿生的排异反应,经过一年的休养,她的身体渐渐恢复如常。
林景修对她宠爱有加,公婆待她如己,阳光般的小姑子天真烂漫,她的收入从未低于三万,在最好的时候甚至达到了六万。
日子一点点变得美好,肖姐对她也充满欣慰地说道:“轻轻,我早就告诉你,你理应享受更好的生活。”
然而,母亲又一次踱步来到她的面前,这一次,她是带着父亲一起。
黎弯弯的离世仿佛像一阵风,悄然吹过,留下的只有父母逐渐衰老的背影。
我妈这次来,唠叨了许多,始终没有提起她的大女儿,只是不停地诉说她和我爸的身体状况,哪里不舒服。
我给他们汇了两千块钱,“以后每个月就给你们这笔作为赡养费,钱用来看病。”
她听了之后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然而,我爸却折回了我身边,面容愁苦:“轻点,爸爸对不起你,能不能多回家看看我们,毕竟……你是我亲生的。”
他这句话如同一根针,刺中了我心底的柔软之处。
我似乎等了很久,终于等到了这样的一句。
说实话,这话让我心里的压抑感一下子消散。
我愣了一会儿,抬头望着他,“爸,谢谢你。
但我只能给你们钱,其它的,我无法做到。
你们需要我,我会回去陪你们,但我在需要你们的时候,你们的爱在哪里?
爸,如果我无条件地去爱你们,我会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些年的自己。”
我停顿了片刻,接着告诉他:“让我妈不要再打扰我,因为,我怀孕了。”
我爸顿时兴奋得手足无措,“怀孕了!太好了!那我和你妈一定会好好照顾你。”
“不用了,我的公婆会照顾我,他们是林景修的父母,也是我的父母。
爸,我真的很幸运,这些年我未曾感受到的亲情,如今在我的婚姻中找到了归属。”
他尴尬一笑,“好,好。”
转身时,他的背影有些佝偻,含着忧伤,悄悄擦拭着眼角的湿意。
夕阳映照下,我轻轻向他的身影挥了挥手,仿佛在告别自己不曾被爱过的青春。